有时候，我们看起来很分裂。路人永远是冷漠的，网友永远是义愤填膺的。我们为年轻母亲抛弃新生儿而生气，却轻轻松松地将女友推进人流手术室。我们为遥远的北极熊担心，却对小区的打狗行动无感。
作者舍穆萨觉得我们之所以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邪恶残暴。相反，不过是一群脑袋空空无暇顾及思考已经麻木的人。女友怀孕，打掉便是；猫狗扰民，捕杀便是。我们认为甩掉的不过是麻烦，而不是生命。
【大国小民】第五期谈一谈生命，这个看上去听上去都那么无感的一个词。舍穆萨讲了他一个男性朋友在五年时间内带着若干女友堕胎6次的故事。相信很多人会骂此人是人渣。但是，正如舍穆萨所说，我们究竟是为堕胎这件事情感到愤怒呢，还是为堕胎的次数感到愤怒呢？
一种声音，关于生命。
文| 舍穆萨 （会计）
我有一个男性朋友C，从某些角度来看，他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家伙。可在他身上发生过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5年间他前前后后带着几位女朋友做了6次人流手术。
一切都从那个夏天开始，初入大学不久的C和其他所有的男生一样渴望一段大学恋情。与许多男生不同的是，C在这方面进行地还蛮顺利，凭着还算不错的外貌和比常人都好上几倍的脾气很他快便赢得了一位学姐的芳心。两人迅速坠入爱河，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甜蜜又美好。在这样甜甜蜜蜜差不多一年后，C与他的女朋友一起搬入了学校外的一间出租屋内。可在那不久之后就传来消息，C的女朋友怀孕了。
随后C匆匆忙忙的身影穿梭于我们这些好友所在的各个学校之间，他四处去凑人流手术所需的花费。朋友中拿这件事打趣的不少，但在嬉皮笑脸之余也还是借了钱给他。毕竟他还是一个大学生，没什么钱，孩子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无法承受的压力。在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个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家都在想，有些意外或许也是再所难免的吧。
可是没有过很长的时间，C就又一次来找我们借钱了。他的理由还是一模一样“女朋友怀孕了，得借点儿钱……”在责怪他不小心的同时还有是有朋友拿他打趣说，C你怎么是个神枪手啊，百发百中的？随着大家一片哄笑。无论如何，朋友们在震惊之余还是借了钱给他。
然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故事的主人公居然还会第三次站在我们面前重复他那唯一的台词：“女朋友怀孕了，借点儿钱…”这个时候大家当然都已经不再愿意借钱给他。我感到很诧异，于是便问他这前前后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一边转着手里的饮料杯一边说道，“就一个不小心而已嘛”我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带安全套呢？结果他倒是用了一副惊讶的表情迎接表情同样惊讶的我，“因为戴套不爽啊，你傻啊？”
那时我还总在想，也许在可以承担一个孩子这样的重任的时候，他可能就不会再这样了。可现实常常令人失望，数年后他从学生党变成了上班族，一切都没有改观。后来有一天，他的新女友在QQ上告诉我她前不久去堕了胎，心里很难受。我听了之后心理也很不舒服，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C就是办不到。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当一个人选择不作为的时候，不存在任何客观的理由和借口。
您看到这里一定已经很震惊，或许已经开始咒骂我的这位朋友了。其实我对这件事有着和您一样的困惑。C平时是一个非常温柔、心肠很软的人，就连看《长江七号》的时候都会哭成一个泪人。在这些事情发生前，他也是我们这群朋友圈中公认的好人，那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残忍呢？
我觉得这些人之所以做出那些不为人们接受的举动，并不是因为他们如何内心邪恶、凶狠残暴。恰恰相反，他们之所以做出这些事情是因为他们脑袋空空如也。你可曾想过，你所思考的这一切他们压根没有去想过呢？他们不会去想这是一个生命，更无暇考虑什么伦理道德。老子有钱，怀孕了打掉便是。在他们眼中，你所思考的那些才是次要的，而免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去思考是一种逃避，他逃避了责任，换来的是对自己的宽容以及身处环境的宽松。而这环境其实就是一个较为宽松、不去约束他们自己的道德环境。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不愿用道德去束缚自己。不得不说这样的选择性思考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他们不在乎伦理道德、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那是一个生命、不在乎女朋友的身体，只要能除掉麻烦让自己爽了什么都行。而不在乎恰恰是这世界最容易的事情，选择在乎却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和勇气。
除此之外，这其中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冷漠。
冷漠的不仅仅只是当事人，更是我们这个社会。电视上的人流广告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你，三分钟，吃一颗苹果喝半杯茶的时间就可以告别烦恼。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化为“烦恼”二字，好似只是得了一场感冒，吃了药就行，而你不需要为一场感冒痛心难过内疚，因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
我将C的故事写在网上以后，大约有一百多位网友跟帖评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对C的行为感到异常的愤怒。但这愤怒却让我产生了另一个疑惑，他们究竟是针对C堕胎这件事情感到愤怒呢，还是针对C堕胎的次数感到愤怒呢？继续的思考让我感到心寒，因为答案很可能是后者。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可能都会像我那些起初拿C堕胎这件事开玩笑的朋友一样，并不为堕胎或一个小生命的消失而感到愤怒，不为堕胎已经形成产业化利益链条而愤怒，他们愤怒的更多是一个数字。归根结底，大多数人对堕胎这件事是容忍甚至无所谓的，他们愤怒的根源在于你是否在重复做，做了多少次这件事情。甚至当“中国40年间实施逾3亿次堕胎手术”或“中国年堕胎手术逾1300万例”这样的新闻见报时，也未能激起大众多少的愤怒。因为当数字超过某一限度之后，这些数字就似乎仅仅变成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而已。人们只会觉得，哦，在中国有1300万人堕胎啊。而很少有人会这样想到：发生在C身上这些令人不悦的事情，每年要在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一次一次一次地整整重复13000000次！这时你还会说这社会的冷漠，仅仅是当事人的冷漠，仅仅小诊所无情广告的冷漠，而不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冷漠吗？
然而造成这一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比如我们国家之前的计划生育政策。从某方面说它不仅剥夺了许多人生育的权利，更为可怕的是它灌输给人们了一种观念，那就是似乎胎儿不算是生命，人流是种很正常的手术以至于甚至很多人把它当成了紧急避孕的手段。网络上那些高月份孕妇被计生委强制流产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新闻居然也会很快不了了之。又比如我们信仰缺失，平日里当我们听说谁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佛教徒，多半会夹杂着戏谑的语气调侃着，言语间透露着这个人是有多么的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真诚又有畏惧的人就变成了笑柄。就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之下，最终当你看到的生命仅仅只是流于文字表面或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时，你还会感到心痛么？
现如今大多数人只会对着屏幕欢笑流泪，我那同学看电影时也会为一只不存在的外星生物泪流满面，新浪微博呆狗萌猫的GIF也总能转发成百上千。而全国上下每年总有几次打狗运动，新闻上那些狗有的被击碎头颅睁着没有光泽的眼睛盯着镜头，有的被打的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然而点开新闻评论你猜会看到什么？三个字，“打的好”。
就是这样，你有想过去劝导这些人吗？我有过。
当C上次准备去堕胎的时候，我给他看了一个人流手术的专题报道，那里面有些胎儿和手术的图片。而C给我的回应则是：“你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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